铃铃铃……

电话拨打过去。

当看到监控画面中，小学姐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顾晨也是松了口气。

能这样说上话，可能就能劝她先回去了。

当电话接通的时候。

顾晨先开口，“小学姐。”

这样三个字足以代表了自己的身份，但没了后话……

他其实都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小学姐这个妮子说。

是要忽悠着解释一下，今天动手打人的事情跟她没关系，让她别多想内疚……还是告诉她自己不会有事，再吓唬她让她先回学校……

可是。

顾晨没想到，小学姐会先说话：

“顾晨同学……莫、莫要生气好不好？”

“我、我就是想……多陪你一会……”

似乎是猜到了顾晨接下来要说的话。

白小婉又抽了下鼻子，将手机抱在怀里哽咽着，不想让他听到哭声，等声音恢复一点又把电话凑近，小声道：

“我知道我很没用，帮不了你什么……但你……可不可以莫要赶我走呀？”

这样委屈的声音听得顾晨的心里蓦然一紧。

“小学姐，我再过两个小时就出来了，我的外套里有张地铁卡，你先拿去用，不会坐地铁的话，地铁站有工作人员可以教你，注意安全。”

顾晨柔声说着：“今天必须听我的，不然一会十一点地铁停运了，你就只能走路回学校了……你想想，宿舍里给你的电脑，里面有你自己要学的，奶茶店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王雨婷也担心你……”

他谆谆教导着，倾听着手机里少女的呼吸声。

这时总在想，要是小学姐不听他的话应该怎么办。

又过了一会。

白小婉揉着红彤彤的眼角，轻声道：“顾晨同学，我不用你担心的……听到你的声音，就感觉好多了。”

“我、我知道冷……”

她从来不骗人，不会明明冷却还说自己不冷。

“顾晨同学，那我就…先走了。”

“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嘟、嘟、嘟……

这次的通话，比想象的时间要短。

顾晨没有说很多话，不过白小婉好像是听进去了。

监控画面里。

白小婉站起身，拿好顾晨的黑色外套披在身上，两只手抱着热牛奶。

不看也知道，那双总是透着温柔的桃花眼里已经升腾起来氤氲水雾，楚楚动人。

她回头对着大门看了很久，才挪动步子，脚步一浅一深地消失在监控画面中……

见到这个画面，顾晨锁着的眉头渐渐放松，以前小学姐对于这种事情，可能不会这么听话的。

他心里暗自想着，小学姐这个呆呆的性子好像也在慢慢发生变化了……

两个小时后，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多钟。

顾晨和田康，黄凯御一起，被相关负责人被送出去。

打完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黄凯御还随口说了一句：“顾哥，今天外面来找你的太多了！”

“你下午睡觉的时候，我数了一下，有至少五个女孩子从中午等你到晚上九点多钟……嘶……”

黄凯御倒吸一口凉气，“加上刚才跟你打完电话才走的那个学姐，还有另一个女生也是，好像都等了你超过八个小时了，我坐火车这么久都得直接死。”

应该是九点多的时候送走小柔儿，顾晨也稍微地眯了一会。

除了刚才知道小学姐还执拗地等着，他就一直没在监控室里，在监控室里也是只对着小学姐在的那个监控显示屏看。

也就黄凯御闲着无聊对着几个监控画面轮番对比。

“……嗯。”

顾晨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心想这个货来趟局子，小学算术都不会了。

这样不怎么好的天气，在知道自己没问题的情况下，能执着地守在外面等自己八个小时的女生应该也就四个……

“小柔儿，小学姐，王雨婷，吕露。”

至于黄凯御说一共有五个，估计看错了。

另外。

一直等着自己，等待时间超过八个小时的女生，明明只有直到刚刚才离开的小学姐一个才对吧？

顾晨只觉得他嘴瓢说错了话。

也可能是这两个跟自己揭竿而起的舍友第一次来局子太紧张了，点点头不多说什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到顾晨点头的样子。

黄凯御还想问出的问题堵在喉咙，心里思考着：“下午就过来等他的女生里……有一个黑长直女生好像还挺眼熟的……”

“就是监控太糊了看不太清……也等了很久啊！”

“还有点像学校里隔壁姓‘叶’的那位。”

他其实是好奇地想问问顾晨，有没有看到叶轻语也来了。

不过想想，顾晨好像压根就不认识叶轻语。

而且监控画面也看不太清那个“黑长直女生”具体的样子，于是没怎么关注，说起别的事情：

“这个时间，地铁关了，出租都很难打了。”

“都怪田康，还不如坐警车让叔叔们给我们送回去……”

“那人家忙我们的事忙了这么久，也要回家休息的啊……你俩下午都补觉了估计也不困，顾哥，我现在请你和大黄通宵吃烧烤怎么样？”

“……”

他们的心情都没有因为今天这样的事情受到影响，出了一口恶气，反而现在感觉干什么都更加舒爽。

黄凯御和田康心想，烧烤当然是开玩笑的。

这个时间，估计也就一边搓着胳膊，一边边走边唠，辛苦一点，花两个小时走回学校里了。

他俩还不知道，顾晨叫一辆车子过来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但是啊。

顾晨也还不知道。

已经有一个女生花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恳求了一位好心的司机很长时间，才提前了两个小时，帮他们叫了一辆就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

等到三个人渐行渐远。

巷子拐角。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身上披着男生黑色外套，手里抱着已经凉透了的牛奶的女生缓缓从墙壁的阴影中走出来。

“对不起呀，顾晨同学，我错过地铁了。”

“你没有错过出租车就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担心相隔几百米的，只留给了她背影的顾晨会听到：“我不想那么早走的。”

一双透着温婉的桃花眼盯着顾晨的背影，白小婉脸色被冻到苍白，却一直安静地抿着嘴角。

没看到你安全，我怎么会真的离开呢？

明明这样冷的夜晚，少女的笑容却如同镀上了宁静的春风。

温柔可亲，如诗如画般的温暖。

“顾晨同学，这是……我第一次骗你……”

“我没有很擅长骗人啊……刚才对着手机，我不敢说话。”

“我不会打出租，还结巴，也不会跟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是不是、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很呆？”

白小婉轻轻揉着手里冷掉的牛奶袋子，望着顾晨消失的地方，单纯地想着：“还好我记得跟司机说，让她不要告诉你出租车其实是我打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呀！”

“以后我不骗你了……这样当作我给你的道歉可以吗？”

白小婉身后黑漆漆又寒冷的地方，监控无法照射到，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她。

在刚才接过衣服和热牛奶后。

这个最怕冷怕黑的女孩子，担心自己不走会让顾晨担心，又偷偷躲到了最冷最黑的地方，在冷风中静静地执着地等他，直到凌晨……

这个女孩子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的。

总是习惯这样的不起眼。

总是在这样从来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

总是小心翼翼地付出自己的善良和所能做到的一切……

哪怕在遇到顾晨前，从来不会得到陌生人任何的温暖。

这个呆包女生付出身上所有的钱，结巴着求了好几个司机，终于提前两个小时帮忙打好车，就为了让顾晨能顺利地回到学校……

可是。

白小婉不知道，凌晨找辆车回学校，其实也是顾晨向他公司里拨过去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

但。

哪怕她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啊，还是会做出一样决定的。

自己要多等一会，要走路回去，花光了积攒了一个月的准备寄给家里的钱，他知不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所谓呢？

白小婉还是会很开心。

因为……

想着有可能帮到顾晨同学，哪怕一点呢？

就好满足了呀！

白小婉弯起来的一双桃花眼，宛如被初雨洗刷过的花朵般澄净美丽。

不知何时。

她曾经很多次迷茫无助的心里，一缕代表着温暖的阳光已经悄然探了进来，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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