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穆青青回到青荷苑时，天已黑了。

玉珠愤愤不平地回到水月庵，一路上一边儿捶腿，一边不住咒骂穆青青，“这位穆姑娘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怪不得温柔似水的皇后和菩萨心肠的老夫人要联手整治她！只不过今日浣衣处为何会没人刁难她呢？甚至还赠了她那样好的一件嫁衣，真是喂了狗了！”

穆青青同样对这件嫁衣感到头疼。

她将嫁衣放在烛火下研究了半晌，一点儿蹊跷都看不出来，谨慎起见，她甚至是戴着手套去触摸这件衣裳的。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娇杏端进来一盆热水，要伺候穆青青洗脚，见她对这件嫁衣爱不释手，不禁调侃道：“穆姑娘，若是老夫人知道您这样喜爱这件衣裳，定会十分欣慰的，但奴婢不得不斗胆说一句，您也太过爱惜这件衣裳了吧，怕刮花料子，竟还特地戴了手套。”

“那当然咯，老夫人赏赐的东西我自会珍惜，毕竟这是长辈对小辈的祝福嘛！”穆青青深知嘴甜一点儿总没有错，因此从不吝啬夸奖别人。

她拿着一个西洋放大镜将每一缕线都细细看过，试图找出什么毒针啊，钉子之类的，然而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件衣裳。

“好了好了，快过来洗脚吧，天色不早了，明日老夫人还要请你陪她吃早膳呢！这可是大大的福气！”娇杏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只是单纯地以为这是老夫人看重穆姑娘的意思。

穆青青却有些发怵，因为她想起了那道用鸡汤煨的萝卜汤。

她巴不得离老夫人远些，实在不想要这样的福气。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穆青青有些泄气。

当晚嫁衣就被锁进箱子里，搬去了青荷苑的杂物间，按穆青青的话说，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她太珍惜这件衣裳了，因此要将它藏进最不起眼的地方，免得被人盗走。

眼不见心不烦，穆青青决定大婚之日再把它拿出来。

一大早穆青青就陪着老夫人去用早膳。

只是桌上除了老夫人，多了位不速之客。

“苏姑娘？”穆青青有些诧异，老夫人怎会将她们二人一并请来？

苏茉挑衅似的扬起下巴，“穆姑娘，好久不见！”

只是简单的问好，屋子里已经弥漫着火药味儿了，老夫人看似为难，实际却在暗暗高兴，因为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听说穆姑娘得了一件不得了的嫁衣，老夫人也送了我一件。”苏茉感激地看向老夫人，“我已觅得良婿，说不定要同穆姑娘同一天出嫁呢！到时候便是双喜临门。”

老夫人惊讶道：“苏姑娘何日出嫁？”

苏茉娇羞颔首，“两日后。”

“两日后？那倒真是与穆姑娘有缘，我家牧川小子也是两日后成亲，新娘子是穆姑娘。”老夫人满目慈祥，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

苏茉眼底不见一丝嫉恨，大方道：“那便恭喜了。”

穆青青对二人的一唱一和颇为意外，一勺一勺往口中送萝卜汤，嗯，今日的萝卜汤果真又是一股子鸡肉味儿。

“不知苏姑娘相中的郎君是何人，我可认识？”穆青青故意试探道。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苏茉也卡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将这丝慌乱掩盖住，流利答道：“穆姑娘未曾见过，是城东一位贵人家的公子。”

城东那么大，大半皇子府邸都在城东，就连摄政王府也在城东，贵人家的公子数不胜数，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但苏茉既然不想明说，穆青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那可真是遗憾极了。”

吃罢早膳，老夫人并未叫苏茉离去，而是领着二人一齐来到庵堂。

“穆姑娘，你往后是要嫁进宁家的，当我宁家的儿媳，少不得要侍奉公婆。我常伴青灯古佛，日日为宁家男儿虔诚祈祷，少不得要抄经。”老夫人将一卷《法华经》递过去，“就从这本开始抄起吧，要字迹工整，切不可心浮气躁，否则佛祖会怪罪的！”

穆青青接过经书，一脸为难。

她一向不擅书法，写起字来歪歪扭扭，像蜘蛛爬。

可是老夫人让她些，她不好违逆，只好乖巧地铺好纸张，蘸饱了墨预备写。

“老夫人！”苏茉有些嫉妒地看向穆青青手中佛经，讨好道，“我两日后也是要嫁人的，不如也同穆姑娘一块儿抄吧。”

穆青青和老夫人同时看了她一眼，竟还有人主动要吃这苦头？真是奇也怪哉。

老夫人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她，也给了她一本《法华经》。

穆青青刚提起笔写了两行，老夫人便立即抬手制止了她，满目慈祥道：“穆姑娘，抄经需要静心虔诚，你这般浮躁，写出来的字如此潦草，定会触怒佛祖，为了平息佛祖怒气，不如以血代墨吧！”

以血代墨？那得多少血啊！穆青青吓得脸都白了，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这……要不我重新抄吧，一遍不工整就写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无论抄多少遍，总之比放血好。

不等穆青青提出抗议，玉珠已迫不及待地捉住穆青青的手，提起匕首在她腕子上割了一刀，汩汩鲜血流到一只瓷碗中。

直到灌满一碗，玉珠才放过了她。

穆青青皱着眉扯下布料替自己包扎，冷冷看向苏茉，“她怎么不用放血？”

老夫人理所当然道：“她不是我宁家儿媳，自然不必如此。”

苏茉的表情中充斥着得意之色，“我自小便写得一笔好字，就算不割血代墨，也比穆姑娘的字迹更加诚心。”

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容易挨过一天，穆青青带着血淋淋的手腕回了青荷苑，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失血过多。

“娇杏！”她怒气冲冲地喊道。

娇杏闻言赶紧跑了进来，看见穆青青受伤的手心疼不已，“这、这是老夫人做的？奴婢这就去告诉少爷！明天咱不去了，他一定会为您撑腰的。”

穆青青眸光一暗，“不必了，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他，我自己就能解决。”

她不想接受他的帮助，因为他是一个杀死自己母亲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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