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义庄，罗有福看着面前年纪并不大的少男少女，皱了皱眉头。

  “你想让他们当焚尸匠？”罗有福问道。

  苏镜点了点头:“最近义庄不是一直没招到合适的焚尸匠吗？所以我想让他来试试。”

  “那她呢？”罗有福指着女孩问道。

  苏镜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孩便激动地喊道:“我可以打扫卫生，给各位大人洗衣服，我还会做饭……只要能给我和哥哥一口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亮的瞳孔里面全是希冀的光芒。

  流亡，让小女孩见证了人世间的恶与残忍，所以在看见希望之光的时候，她拼尽全力都想要抓住。

  反倒是一旁的男孩，沉默不语。

  罗有福也沉默了，片刻后，他挥了挥手:“先带他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是，大人。”苏镜拱了拱手，他知道罗有福需要考虑的时间。

  走出偏房后，女孩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位大人会同意吗？”

  “会的，水已经烧好了，你们先去洗洗吧，换身干净的衣服。”苏镜揉了揉女孩的脸，笑着说道。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房间中。

  罗有福坐在偏房里，一双肥胖的手摆弄着精巧的茶具。

  焚尸匠，请命人。

  作为城南义庄的看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他的权力并不算小，尤其是在另一位看守余斯年从不过问义庄事情的情况下，这城南义庄，可以说是罗有福的一言堂。

  这也是苏镜为何有自信来找他的原因。

  没多时，雾气升腾，茶香弥漫，苏镜也适时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个麻烦事。”罗有福没有看他，而是倒了两杯茶。

  “他们的饷钱可以从我这里扣。”苏镜说道。

  他不缺钱，甚至可以直接给兄妹两一百两银子，不痛不痒。

  但那像是施舍，而且那一百两银子对兄妹两而言也许并不是财富，更可能是灾难。

  在这个人都可以吃人的世道里，没有人是有罪的，也没有人是无罪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

  “饷钱不是问题，横竖每月几两银子，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孩子沦落到个和赵有钱的，徐茂一样的结果，又怎么办？”罗有福问道。

  焚尸匠虽不如请命人那般危险，但一旦遇见尸变，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去。

  罗有福并不知道徐茂是死在了苏镜手中，一直认为其是被变尸扑死。

  但苏镜心里早就有计较。

  不就是变尸吗？大不了自己用阴天子雷将那些尸体挨个电一遍，将隐患消灭在襁褓里。

  说实话，苏镜早就想这么干了，如果不是法力不够的话。

  但这城南义庄有自己坐镇，只要不是血魔胎那种级别的变尸，其他的东西，翻不出什么幺蛾子。

  见苏镜始终坚持，罗有福也是叹了口气。

  那兄妹两的确可怜，若是放任不管，说不得哪天他们的尸体就会被送到这义庄中来。

  罗有福面冷心热，这也是苏镜敢来麻烦他的原因。

  一张文书被摆在了桌上。

  此时，兄妹两也是洗漱干净，站在面前，男孩依旧显得沉默，女孩则有些拘束。

  “丑话说在前面，一个月的试用时间，每晚最少烧掉两具尸体，也就是一桶骨灰的量，明不明白？”罗有福问道。

  女孩赶紧拉了拉哥哥的手，说道：“我们明白，大人。”

  “那就签字吧，签你们的名字。”罗有福指了指旁边的毛笔。

  这时，女孩却露出了难色：“那个……大人，我和哥哥都没有念过私塾，不会写字……”

  说到后边，女孩的耳根都跟着红了起来。

  “那就按手印吧。”罗有福从抽屉中拿出印泥，推了过去。

  很快，被按上手印的文书就被其收了起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罗有福问道。

  “回大人，我叫韩玉。”一直沉默的男孩终于说话了，这让罗有福有些欣慰，点了点头。

  “我叫韩芳。”

  城南义庄突然多出来的两人改变了平日里空寂的画面。

  满地黄叶的院落中，韩芳正拿着一个飞盘逗着大黑狗。

  小手一甩，飞盘飞出，大黑狗倒也配合地冲上去，起跳，腾空，将飞盘咬在嘴里，然后兴冲冲折了回来。

  小姑娘笑眯眯摸了摸狗头，再次重复上面的动作。

  苏镜与韩玉坐在凳子上，两人的性格都不爱动弹。

  “谢谢。”韩玉突然说道。

  苏镜笑了笑：“要谢就谢你妹妹吧，如果不是她，我会懒得管你的死活。”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韩芳，苏镜根本不会去凑那个热闹，但被人感谢，终究是件舒服的事情。

  就在此时，义庄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王大头子捂着肚子就往茅房里冲。

  苏镜脸上错愕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

  难怪自己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给王大头子送午饭！

  话说这王大头子也是倒霉，自从苏镜走后，他的好运就像是到头了，赌一局输一局，没一会儿，赢的钱就全都输了出去。

  但此时的王大头子已经眼红了，于是乎，连自己的老本也输了个底朝天。

  当所有钱输完的时候，饥饿感才如潮水般涌来，而且来得十分强烈。

  在经过一包子铺的时候，王大头子用找遍全身仅剩的一个铜板跟老板换了两个都快馊掉了的窝窝头。

  饿到极致的王大头子那管窝窝头馊没馊，立刻就往嘴里塞。

  中间差点被噎过去不说，吃完之后，虽然是饱了，可肚子里面却是闹腾的厉害。

  所以才有了苏镜之前见的那一幕。

  见王大头子在茅房迟迟没从茅房出来，苏镜跑过去敲了敲门。

  “王哥，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没……没事……筹子没了，苏小哥能否帮我找一些来？”

  这个朝代还没有卫生纸那种先进的东西，蹲完坑之后唯一可以清洁的就是一种竹制的筹子。

  一开始苏镜并不适应，一度想投茅坑自尽。

  后来发现……有筹子已经算不错了……

  临到天黑，王大头子才从茅房里出来，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待看到院中的韩玉、韩芳兄妹，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韩玉，韩芳？你们怎么在这？”

  还在与大黑狗玩耍的韩芳转过头，突然开心地笑着跑了过来，扑进了王大头子的怀里。

  “王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旁，苏镜的头上缓缓出现了三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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