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墓园。

　　穿着一身黑衣服的李长安，站在静谧会为数不多的人站在一起。

　　上次来的时候，是操持老师严付春教授的丧礼。

　　这次来，则是为了祭奠一位负责的教师、友善的朋友、可靠的队友。

　　该悲伤的，该哭泣的，昨天都已经倾泻完了。

　　李长安只是默默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那笑容淳朴的人。

　　“鞠躬。”

　　冉剑鱼庄重严肃地说道。

　　人不多。

　　但肃穆的气息，一点也不少。

　　所有穿着黑色衣服的静谧会成员们，一个个都鞠躬九十度。

　　甚至连鲜少出门，很少整理妆容外表邋遢的古婆婆，今天都将凌乱的灰色发丝盘了起来，郑重地鞠躬。

　　其实对古婆婆而言，悲伤是有的。

　　但并没有像白竹、李长安他们那么重。

　　扬城静谧会，老曹不是第一個走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曹，你是个好老师。”

　　李长安上前，把手里的菊花，放在墓前。

　　随后是老何。

　　“老曹，在那边，跟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少喝点枸杞。”

　　“老曹，我以后、以后会乖的，少吃零食。”

　　“...”

　　走完简单但庄重的流程。

　　看着眼前的四个小土包。

　　能和老婆孩子葬在一起,也算老曹最后的宽慰吧。

　　...

　　“达到二阶了吗？”

　　站在三楼藏书室窗户边的李长安,望着窗外寂静的夜色,心底有所明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源自莫名的本能。

　　但事实就是，他现在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魂”，满足了成为二阶御灵师的最低要求。

　　当然。

　　成为二阶御灵师的判断条件,并不完全是御灵师“魂”的强度。

　　而是其所拥有的“灵性天平”，能撬起的灵兽灵性数量。

　　“喵呜？”

　　站在窗台上的小幻闻言,抬起脑袋。

　　这一天,他们没有训练，没有做任务，更没有看书。

　　小幻就陪着李长安，安安静静地关在藏书室里，整整一天。

　　现在李长安终于开口说话，让小幻长长地松了口气。

　　李长安低了低眼眸，看向满脸担心的小家伙，轻轻地抚着它的后背。

　　“可以收服第二只灵兽了。”

　　“喵呜！”

　　小家伙的眼睛一亮，眨巴着，眼底泛起惊喜。

　　还有夹杂着那么一丝丝的担忧和忐忑。

　　如果李长安收服了第二只灵兽，那它.....之后的待遇会不同吗？

　　要知道。

　　就算成为二阶御灵师，收服第二只灵兽，也不代表二阶御灵师就能同时召唤两只灵兽。

　　其中必然有一只，需要待在天平上。

　　小幻，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

　　虽然，待着也挺舒服的。

　　但它还是更喜欢趴在李长安的肩上。

　　贴近他，感受着他的温度，听着他的呼吸。

　　“不急。”李长安宽慰道。

　　“只是勉强满足条件而已。况且,就算是想要收服第二只灵兽,以我现在的‘魂’,给我选择的机会也不多。”

　　嗷。

　　小幻耷拉了两下头。

　　二阶御灵师和一阶御灵师的差距并不大。

　　三阶才是质变。

　　所以，很多御灵师在魂满足要求后，往往不会马上契约新的灵兽。

　　一方面，魂可以继续积累、增长。

　　之后所能契约的灵兽，实力、潜力选择也就越多。

　　另一方面，既然契约新的灵兽需要承担天平倾斜的风险，那么自然是将魂积攒得越强越好，能有效地降低失衡的风险。

　　当然的，不契约新的灵兽，仅仅依靠第一只，天平的反哺会变得有限，魂的增长也会越来越少，致使御灵师成长逐渐变得缓慢。

　　所以，要考虑好契约的时间、机会。

　　有时候，适合的灵兽，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静谧会的制度，倒是允许成员与会内豢养的灵兽缔结契约，只不过需要填报申请，同时还要签订新的合同。”

　　这方面，静谧会的福利貌似还不错。

　　不过要是静谧会的成员遇到了更好的，不与静谧会的灵兽缔结契约，那静谧会也不会给什么补偿。

　　毕竟，这样就不用签新合同了。

　　“我跟别人不同，我可以用调整技能效率值的方式，间接锻炼自身的魂。虽然增长速度确实会变得缓慢一些，但不会特别明显。”

　　李长安扒拉住小家伙的脸，稍稍用力，揉搓起来。

　　“喵呜~~”

　　小幻的脸变得扁平，声音都变了。

　　“况且，别人获得的反哺变少，是因为他们的第一只灵兽往往潜力有限，实力在达到潜力上限后，就无法继续变强。但小幻不一样，它达到潜力上限后，就能进行进化。

　　届时，进化成为墨影三尾灵猫的它，自身潜力将达到限制级特等，有着极大的进步和成长空间。”

　　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稳妥，总是没错的。

　　老曹的事情，就是时刻会在他耳边响起的警钟。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老曹不是二阶御灵师，没有与两只灵兽缔结契约，灵性天平非常稳固的情况下，“界析红瞳”有空子钻吗？

　　或许......事情会变得不太一样吧。

　　更何况，他暂时也契约的灵兽目标。

　　他还没想好，第二只灵兽，要选什么属性，能发挥什么作用，又在今后他的灵兽队伍中，扮演什么角色。

　　总之，不能与小幻的存在作用重叠。

　　“像鱼姐的狞岩狰狼那样，能战斗，能控制，还能作为坐骑的，自然最好。”

　　短暂的沉吟后，又进行补充。

　　“最好是以防御为主，能保护御灵师的。”

　　进攻方面，李长安觉得小幻足够了。

　　进化之后，墨影三尾灵猫必然将具有更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摇摇头。

　　还是先专心培养小幻。

　　两只灵兽他都不知道自己养不养得起。

　　而且。

　　原本还颇为期待成为二阶御灵师，收服新灵兽的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看书吧。”李长安叹了口气，“看书能让我忘记一切烦恼。”

　　“喵呜？”

　　终于看书了？

　　小幻露出喜色。

　　它知道李长安缓过来了。

　　世道艰难，死人已经安息，活人还得继续。

　　如果要问地狱在哪里。

　　那么恭喜。

　　这里就是。

　　...

　　五天后。

　　灵兽历时系教师办公室。

　　李长安结束了一天三节课的课程。

　　更准确地说，是混完了这一天的课程。

　　因为，三节课，他都用一种美其名曰“掌握学生学习情况”的小测验度过的。

　　有一个更为专业的名词，叫做“诊断性评价”。

　　其定义是：在学期开始或是一个单元结束后，对学生现有学习水平的评价。

　　这个世界的大学，可不同于前世。

　　特别是。

　　涉及到灵兽相关知识的院系，学习进度以及要求还是挺高的。

　　再加上，扬城大学本就是座比较有名的大学，对教学质量的要求更高。

　　所以，小测验什么的，很常见。

　　李长安作为大一新生的班主任，并非就只教陆蝉、顾鲤他们一个班。

　　还有大三一个班，以及灵兽灵材系的一个班。

　　大一的班级嘛，他早就提前打好招呼，这次小测试就是为了班长等班干部的选拔。

　　而大三那一班，以及灵兽灵材系的班级，则被他用“第一次教他们，需要跟多了解”给糊弄过去了。

　　当然，这法子偶尔用一次还行，多了要吃到投诉的。

　　“满分？”

　　李长安看着手里的问答卷子，有些意外。

　　“喵呜？”

　　偷懒了一整天的小幻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凑过脑袋。

　　虽说是为了选拔班长的小测试，但李长安为了进行筛选和区分，还是出了一些超纲的题目。

　　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获得满分。

　　“顾鲤......”

　　看到这秀气的名字，李长安眉毛一挑。

　　随后又找到陆蝉的卷子。

　　九十分。

　　所有范围内的题目，都答对了。

　　但超纲的题目，显然是有些超出她所了解的知识范围。

　　这就是一个非常努力的普通人，与一个同样努力但拥有家族底蕴支持的人的区别。

　　你再努力，也不可能学习你接触不到的知识。

　　不过，陆蝉还是在班里排名第二。

　　第三的，则是个获得八十五分，名字叫做沈杰的男生。

　　本来李长安还以为可能要纠结一下。

　　现在倒是一目了然。

　　顾鲤成功竞选班长，陆蝉以及沈杰担任副班长。

　　以后有事，交给他们做就好了。

　　“很意外吧李哥。我其实也很意外，你那题目完全就是超纲的，大二很多人都不一定会.....”

　　办公室里还有两人。

　　正是暂时负责帮他批改试卷的陶冬冬以及郑文浩。

　　“我看你也不会吧。”

　　埋头的陶冬冬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揭穿了郑文浩口里的“很多人”。

　　郑文浩脖子一梗。

　　“那我不是，有、有李哥的答案嘛！”

　　“噗呲——”

　　陶冬冬没忍住笑出声。

　　桌上的小幻也抱住肚子，“喵呜喵呜”地笑了起来。

　　用最硬气的表情，说着最怂的话。

　　“小李老师，我们帮你批完这些卷子，晚上要请吃饭啊，你上次答应了的。”

　　笑完，陶冬冬忽然道。

　　“对对对。”郑文浩附和着。

　　吃饭.....

　　拿着卷子的李长安，笑容慢慢地就敛了起来。

　　桌上的小幻也赶忙一个咕噜翻身，小心翼翼地朝着李长安瞄去。

　　这段时间，静谧会内最不能提的，就是吃饭。

　　抖了抖卷子，李长安再次扬起嘴角，语气轻松道：“好，喊上顾鲤、陆蝉还有沈杰，一起去吃。”

　　小幻赶忙松开了憋着的鼻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吓死喵了。

　　“那你今天可要破费了。”陶冬冬露出狡黠之色，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李长安的表情变化。

　　随后，又赶忙给郑文浩使了个眼色。

　　郑文浩立即反应过来。

　　“正好，有点事情我们也想请教一下。”

　　事情？

　　叮铃——

　　还没来得及问，李长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冉剑鱼。

　　李长安表情微微一肃。

　　对着还在眉来眼去的陶冬冬和郑文浩说道：

　　“那啥......吃饭可能要稍微往后推一推了。”

　　“诶？！”

　　没有做过多解释，他站起身。

　　“你们先选地方，下次，下次一定去。”

　　说着，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小幻也猛地一跳，趴到他肩上。

　　走出办公室后，李长安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冉剑鱼严肃认真且深沉的嗓音。

　　“鱼儿上钩了。”

　　“好。”

　　挂断电话。

　　李长安抬头，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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