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浑厚的牛叫声，自东方而起，响彻天地。

配合着从东方席卷冲霄的紫气，更是让这天地俱禁。

唯独翻滚席卷的紫气，不曾停止肆意宣泄，朝着陈东所在冲撞而来。

也唯独那牛叫声，低沉浑厚的久久不绝。

“嘶……嗬……”

陈东置身于魔性黑气中，脚踩幽冥地狱，头顶汇聚天下气运的大鼎。

却是在此刻，蓦然身体一颤，然后抬头，看向东方，口鼻中猛地呼出一道黑色匹练。

那是……

当他念诵出这一句后，他冥冥之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悸动。

一瞬间，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与九霄之上那横亘天穹的紫气漩涡的联系。

但，饶是现在的陈东也不清楚，那股悸动，到底是因为九霄之上的紫气漩涡，还是因为东来的紫气和牛叫声。

但随着紫气东来和牛叫声响起。

一股空灵、温和、沉稳的气息……

却是如同水一般，自陈东头顶当头浇落，彻底对陈东全身来了一次大清洗。

洗涤掉了魔性的肆意张狂和霸道，也洗涤掉了魔性压盖下对于“压身问心”的紧张和窘迫。

刹那间。

天地俱禁中，陈东更像是瞬间化作了一汪古井无波，不掀风浪的湖水。

前所未有的平静祥和。

一下子平静到甚至连陈东自身都感觉不到自身了。

但，“人皇气”赋予他感观天下的玄妙感觉依旧存在。

这一刻。

天下万物生灵的感觉情绪，疯狂倒卷，涌向陈东本身。

他能感受到草木低头的恐惧，能感受到万年磐石的沉稳，能感受到大海的宽广，能感受到江河的悠长，也能感受到鸟兽，同样能感受到天下的……每个人。

一花一木，一石一物。

走兽飞禽，人族生灵。

仿佛这一瞬间，像是有一只涵盖天下的巨手，猛然朝天下一捞，将万物生灵的情绪尽皆捞进了陈东的胸腔中。

一瞬，却好比万年。

让陈东在极短的时间内，感受到了万物生灵的情绪。

恐惧，沉稳，欣喜，激动，期望……

种种情绪，海纳万千。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深邃久远的神秘气息。

宁静祥和依旧，却又透着一股神秘伟岸的感觉。

陈东的双眸，颤动了一下，穷尽目力眺望远方。

他明明能够感观天下的，却唯独感观不了东来的紫气所渲染横扫过的地方。

意念一动，席卷而去，所能感应到只有深邃久远的神秘感。

当然，也只能听到那低沉浑厚的牛叫声。

突然。

陈东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目之所及之处，那接天连地，肆意汹涌的紫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庞大伟岸的身影轮廓。

很奇怪的轮廓，像人，却又完全不像人。

那道巨大身影轮廓，在紫气中凝形显现，越来越清晰，且正朝着陈东这个方向而来。

明明很悠闲缓慢，速度却是极快。

“那到底是什么……”

陈东穷尽目力看向远处紫气中的那道身影轮廓，明明能看到轮廓，却又看不真切，仿佛一层朦胧雾气横亘在他的双眸前。

正因为这看不清，才更让他心惊。

他现在的状态，感观天下，一草一木，万物生灵，尽皆能感受到，一念动，甚至能直视天下每一个角落。

唯独这身影，始终模糊。

时空彻底被禁止。

时间也变得模糊。

渐渐地，那道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依旧是个紫气凝聚的轮廓，但陈东也能分辨出那道身影的轮廓了。

那是一个老者，飘扬着衣袍，骑坐在一头紫气凝聚的老牛身上。

古朴，深邃，神秘，沧桑……

这是陈东在看清老者的第一时间的感觉。

等等！

突然，陈东悚然一惊：“老子骑牛，人道岁月，唯有他了！”

当反应过来的瞬间。

陈东这一刻，整个人都醍醐灌顶。

他一直背诵的《道德经》就是这位先贤大能所铸。

而现在，紫气东来，老子骑牛……

陈东的呼吸，一瞬都停止了，整个人在极度的平静的状态下，却像是瞬间激灵了一下。

视线中。

泼天的紫气横冲直撞而来，卷携翻腾之势，却是与其中凝形显现的老子的缓慢、空灵截然不同。

不过弹指。

紫气已经汹涌到了天路之上，紫朦朦的幽光覆盖天地。

饶是天路上的纯白色南明离火也被渲染成了紫色，而汹涌而来的紫气，在抵临天路的瞬间，却一下子仿佛受到了九霄至上的紫气漩涡的吸引，尽如滔滔大河，涌入了紫气漩涡。

“善！”

老子骑牛也缓缓地飘到了天路之上。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却是瞬间响彻天地。

“在看我？”

也就在这瞬间，陈东明显感觉到了一束目光扫视到了他的身上。

他直接看向了骑牛的老子。

明明那只是一个虚影轮廓，可这一眼望去，却好似跨过了时间长河，与之对视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就连陈东此时都有些恍惚。

甚至比感观天下的感觉更加玄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白须老者骑坐在青牛之上，二人目光交汇之际，那老者却是露出了温和慈祥的笑容，然后对着他轻轻地一点头。

这一点头，好像是肯定。

也好像是鼓励。

紧跟着，那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再度响彻天下。

“此为道，道无为，无形，无常，为道！”

温和低沉的声音，却是惶惶如天音。

当这一句出口后。

老子骑牛便是循着遮天蔽日的紫气而上，朝着紫气漩涡而去。

巨大的身形，在循着紫气向上的过程中，渐渐地被拉扯的扭曲变形，最终彻底融入到了紫气之中。

而随着老子骑牛的身形消失。

这天地禁止的时空，却是再度恢复。

轰，轰，轰，轰……

陈道君依旧拔剑斩向四只金光大手，剑气纵横三千里，寒光闪耀天下州。

茫茫大地上的姜大爷，也将目光看向天路上笼罩一切的紫气，激动地热泪盈眶。

而陈东，则是在这一瞬，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知道刚才的一幕，陈道君有没有发现，姜大爷他们有没有发现。

但老子骑牛的与他两句对话，却仿佛是对他的“压身问心”，自证问道最大的肯定。

何为道？

紫气东来，老子骑牛，亲身证道。

“这个道……上苍，你敢不敢再否定？”

陈东意气风发的笑了起来，眸光却是玩味的看向了前方置身在混沌之中的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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